高福:人类与病毒如同“猫鼠关系”

发布日期:2020-02-02 10:42
MERS病毒(冠状病毒的一种,这类病毒周围就像有一个小皇冠)显微图像,2015 | 图虫
2020年1月9日,武汉“不明原因肺炎”造成一人死亡,关注度再次上升。据最新消息,该不明原因肺炎系新型“冠状病毒”引起。截至1月11日24时,共造成41人感染,其中7人重症,1人死亡,其余患者病情稳定(6人已治愈出院)。
据专家的流行病学调查,这次肺炎病例发病全部在2019年12月8日到2020年1月2日之间,之后没有再发现新增病例。患者大部分有武汉华南海鲜市场暴露史,该海鲜城已于1月1日被通知休市。目前未发现明确的人传人证据,所有密切接触者包括医务人员一切无恙。

   看不见的敌人

调查公布的“冠状病毒”,是一类主要引起呼吸道、肠道疾病的病原体。这类病毒,在电镜下观察,周围就好像有一个皇冠一样,所以叫冠状病毒。它是人类面临的非常重要的病毒,之前的SARS、MERS(SARS的变体)都是冠状病毒。
目前已知的能感染人类的病毒有上百种,算上未知的作为生物存在的病毒,保守估计有成千上万种。但我们对病毒的认知还很匮乏,对冠状病毒的认识就更有限了。
上个世纪人们才开始认识冠状病毒,截至目前,人类发现的冠状病毒不过十几种,能感染人体的共6种(不包含此次发现的病毒)。除了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(SARS)和中东呼吸综合征(MERS)两个“毒霸”,其他4种在人群中较为常见,致病性较低,一般仅引起类似普通感冒的轻微呼吸道症状。
除冠状病毒之外,还有丝状病毒(埃博拉病毒)、正粘病毒(流感)等,它们和冠状病毒一起被统称为囊膜病毒,因为其病毒颗粒上包了一层膜,类似于细胞膜,可采用相似的细胞膜融合机制感染宿主。另外还有非囊膜病毒,比如肠道病毒,可引起手足口病。
引起此次疫情的新型冠状病毒不同于已发现的人类冠状病毒,对其了解还有待更深入的研究。

    无奈的“猫鼠关系

在大众观念中,病毒总是很可怕的。其实,人类和病毒已经相处几千年,在认识和防控病毒方面都有了长足进步。
首先是在对病毒的认识上。严格来说,病毒本身没有好坏之分,甚至有一些病毒对人体还有很大帮助。比如一些在肠胃中驻扎的细菌的噬菌体就是病毒,它有利于维持我们肠道的细菌平衡。有些人去外地会水土不服,就是肠道微生物平衡被打破导致的。
对于那些会“侵害”我们的病毒,免疫系统的反应也大有区别。
面对陌生的病毒,人体免疫系统就像街上的警察、边疆的战士一样,识别出非正常细胞后,就一个字:杀。最后特别容易发生一种叫做“细胞因子风暴”的情况。因为免疫细胞反应太快,免疫系统反应过于强烈,最终致人于死地的不是病毒本身,而是病毒引起的免疫反应。
对另一些并不陌生的病毒,比如嘴里的疱疹,它跟人类一起进化,免疫系统已经认识它,但消灭不了它,只好与它和平共处。在免疫力低下的时候它会跑出来,出个小水泡,过几天又回去了。同样的还有流感病毒,年年都来。“就像汤姆和杰瑞,我们常说的猫鼠关系,既相互斗争又不能消灭,形成特别的共处关系。”(高福院士采访)
然后,是在病毒防控方面。以前,我们称病毒为“看不见的敌人”,来无影去无踪。现在,利用基因测序、核酸检测、病毒分离等现代科学技术,我们能准确检测病原,并令其来有踪、去有影。
比如,2008年的SARS,就被确认是从蝙蝠身上来的。这种动物还携带了很多对人类来说高致病性的病毒,比如埃博拉、MERS,就连流感病毒,它的远亲,都是蝙蝠带的。 SARS来的时候,人类(人体)从未见过它,所以它就像一只“野老鼠”——再也不是汤姆和杰瑞了。免疫系统就像猫一样,把它吃了。吃了就吃了,再也没有了,因为人类(人体)不熟悉它,所以建起了免疫屏障,它再也回不来了。即便回来,也只能是它的变体。
2015年来到我国的MERS,就是SARS的“弟弟”或“妹妹”(变体)。当时一个韩国人去中东旅游,把病毒带到韩国,造成186个病人,39人死亡,其中一个病人跑到中国来,造成恐慌。因为中国有抗击SARS的经验(技术储备),很快就把病人治好了,病也没有传播开来。
人类就是这样,如果和病毒无法共存,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干掉。而这个经验,是从消灭天花开始的。

    免疫学和免疫疗法

人类“干掉病毒”最典型例子就是天花。天花病毒是人类第一次在地球上有目的、有组织地消灭的生物。这也成为人类免疫学的起点。
这种致命病毒被认为原是家畜身上一种相对无害的痘病毒,经过逐渐的进化和适应过程,才形成了可怕的人类疾病。但也有人认为,该病可能起源于人类与野生动物的偶然接触。
天花病毒于15世纪末开始在世界范围内肆虐,经过数百年的斗争,终于在1980年被世界卫生组织正式宣布消灭。据学者估计,这几百年间死于天花的人数超过2亿。
当时的人们对病毒几乎一无所知,得了天花只能听天由命。直到1796年,英国一位叫琴纳的乡村医生,发现挤奶工不会得天花,由此得到启示,将牛乳头上的痂子(牛痘)拿下来给人注射,然后再用天花病毒去攻击,发现真的没事儿。这成了19世纪末的免疫学的起源。
注射牛痘就相当于现在的接种疫苗。它与天花病毒的抗原绝大部分相同,但对人体不会致病,却能刺激人体免疫系统,令其产生可抵御天花的抗体。这也是人工自动免疫的基础(被动免疫则指直接注射抗体)。整个西方的传染病学、病原生物学皆由此开始。
可以说,天花病毒帮助人类开创了“人类免疫学”整个学科。现在,免疫学正帮助我们对人体进行更好的保护,基于一些细胞免疫疗法,人类甚至已经可以把一些肿瘤(癌症)变成慢性病。

    和病毒说再见

在几千年的生物进化过程中,尽管人类已习惯和一些病毒和平相处,但归根究底,人类是不愿意跟任何(致病)病毒相处的,最好是把它们全部消灭。无论是常见的流感病毒,还是此次新发现的新型冠状病毒,抑或至今无解的艾滋病毒。
但局限于人类现在的认知水平,我们目前还没办法和病毒彻底说再见。不过,不断发展的基础研究和技术储备,以及不断强化的社会规范,让我们现代人在疾病面前多少感到一丝心安。至少我们不会再谈病毒色变了。
有一个有趣的说法是:从人类和病毒长期斗争的漫长过程来看,理论上,只要人类把疾病防控一步一步持续下去,通过长期的进化和选择,人类就会变得“刀枪不入”,——一部分人最终将进化成对各种疾病都有抵抗力的超级个体。(高福院士采访) 真希望那一天早点来。而在那之前,我们要做的就是挺住,别乱来,还有,给科研人员和医务人员多一点赞。


作者 | 高佩雯 科学辟谣平台
参考信息:
1、高福院士采访记录,2019,王姣雁
2、武汉卫健委官网、人民日报、界面新闻、新京报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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